瀚海第一家,伫立于大漠中客栈,与青云城宝藏相伴相生,屡次覆灭,屡次重建。
只要宝藏还在,这座客栈就永远不会破灭。
最近一次重建,是一名神秘莫测的女子所为,自号掌柜,被客栈中的客人称呼为老板娘,武功在通玄中也属于佼佼者,来历颇为神秘,调查的捕风卫都无从下手。至于在客栈中流传的老板娘各种出身的消息,绝大多数都是风言风语,一眼就能分辨真假。
当初黑龙卷肆虐,“瀚海第一家”毁于一旦,客栈中众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闯进重现人世的青云城……当风沙重新淹没青云城后,再也无人见到过老板娘的身影,坊间传闻,老板娘与“瀚海第一家”一起埋葬黑龙卷之下。
但此刻,陈昕在客栈废墟又见到那位老板娘。
依旧着一身玄色长裙,只是长裙的鲜血浸染出点点殷红,不复微醺的神态,五官冰冷得与当秋波眼眸、脉脉含情的人迥然不同,沉默地包扎着伤口。
若不是为了多卖出点掺酒的水,谁又想装勾魂狐狸眼呢。
陈昕目光从老板娘身上移开,落在地上的群尸。
眉头微微一扬,仿佛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。
七零八落的尸体死相一致,喉咙的致命伤口汩汩流血,狰狞的覆面印在他们脸上,以往带来恐惧,宛若来自幽冥地府的鬼面,如今落在他们脸上,倒有种一语成谶的滑稽。
“鬼差傩面,原来是地府的杂粹……”
陈昕低声嘲笑,在心中的小本子上又给「地府」记了一笔。
陈昕随后拉起缰绳,「飞影」扬蹄欲踏。
他不过是探查下情况,至于对于“瀚海第一家”老板娘的伤势如何,与「地府」有何恩怨,陈昕不在乎。
“前辈,请稍微留步。”
略带急切的呼喊从断垣下传来。
秦芸见那人要转身离开,按捺不住呼喊。
从那人骑着龙驹靠近时,秦芸就一直在用眼睛的余光注视他。
一掌灭杀沙虫虫王,功力定在通玄之上……
低语中对「地府」的不屑和厌恶做不了假……
眼底没有对大漠中的客栈废墟惊讶,说明他知道“瀚海第一家”,也有可能认识自己……
对神意宗师察言观色,秦芸不知道自己得出来的东西是臆测,还是伪装。
但她自衬,已经没有退路,即便侥幸渡过了客栈这一劫,她也没有任何可能离开这片即将成为她埋骨地的大漠。
既如此,不如搏一搏。
龙驹的脚步没有停下,自己的呼喊好像随风飘散掉,没有传进任何人的耳中。
马蹄踏沙无声无息,渐行渐远。
秦芸咬咬牙,将手伸进胸口,从白腻中取出一张尚有余温的凶戾鬼面:
“‘瀚海第一家’掌柜,「地府」十殿阎罗楚江王,大内护龙山庄‘地壬’,恳请前辈留步,且听我一言。”
死马当活马医。
秦芸赌上了自己所有秘密。
在血海深仇面前,秘密也无足轻重。
似乎,她赌对了。
一道人影幽幽出现在她眼前,抬手取下了她掌中的面具。
秦芸感觉自己手中的面具就像是泥鳅般滑溜,五指紧扣都扣不住,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从自己掌中溜走。
神出鬼没的轻功,出神入化的柔劲……即便没有受伤,秦芸也捕捉不到对方的身影,抓住手中的面具,果然是神意宗师。
“楚江王,有趣。「地府」连直属的阎罗都杀?”
那人打量着手中的“楚江王”鬼面,嘴角勾起一抹嘲笑,狗咬狗而已。
“什么楚江王,不过是一枚被抛弃的卒子罢了。”
秦芸自嘲一句,抬起脑袋,试图在阳光下看清眼前之人的五官……那是一幅陌生的五官。
在“瀚海第一家”蹉跎三年,秦芸唯一的乐趣就是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,三年来,两千七百六十五人,每个人的容貌都过了她的眼睛。
可眼前之人却不在其中。
“卒子也罢,阎罗也好……”
都得死。
那人轻声说道,五指微微发力,掌中的“楚江王”面具咔嚓开裂。
悚然的杀机突然降临,刺疼得秦芸面无血色,冷白得像是一张死人脸。
她明白,自己只剩下
“前辈,在下知道「地府」酆都所在。”
秦芸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说道。
酆都,神话传说中九幽地狱,天下第一刺客组织「地府」的总部代称,万千鬼卒诞生的幽冥之地,神秘莫测,就连上天入地的捕风密探都无法“捉影”。
自太玄开朝就与之相伴生的刺客组织,「地府」的酆都始终是每一代总捕风心中的一根刺。
恐怖的压力略微消散几分。
秦芸刚松了口气。
“我可以搜魂。”
冰冷的手掌按在头顶上,
秦芸一时间如坠冰窖。
……
陈昕看着倚靠在断垣的客栈老板娘,读取对方的记忆,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阴冷。
楚江王、“瀚海第一家”掌柜,都不是他感兴趣的东西,